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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尚青。建國啤酒廠釀出的鮮活記憶

尚青。建國啤酒廠釀出的鮮活記憶
                                                          撰文:何黛雯
 

開啟台灣啤酒文化
建國啤酒廠原名為「高砂麥酒株式會社」於1919年在臺北市上埤頭建廠,其為臺灣第一個啤酒製造工廠,也開啟啤酒進入台灣日常生活中的消費文化,作為台灣唯一「生產線不中斷之原則下活化保存」的產業遺產。


 
圖:日治時期高砂麥酒場(來源:建啤展示廊)


日治之前,啤酒飲用的習慣主要為開港後在台居留的外國人以及經常接觸洋務的華人買辦。在1919年高砂麥酒株式會社尚未成立前,啤酒主要由香港與日本輸入台灣。日人因為預期往南洋拓展的需求而先於台灣開展啤酒生產與市場,因而成立了台灣唯一生產啤酒的高砂麥酒株式會社。

圖:高砂麥酒生啤酒外送服務(來源:高砂寫真)

當時的推廣策略已包含了遊行旗隊、興設啤酒屋、送貨到府等宣傳,促銷這種西洋飲料,以讓台灣人慢慢接受這種冰涼、低酒精濃度的飲料,也漸漸開啟台灣的啤酒消費文化。

啤酒專賣特殊性
日治時期台灣所實施的酒類專賣,為總督田健治郎推動各項新政和建設提供所需的財源。1922年起所推動酒類專賣,開始並不具普遍性與一般性。其中,高砂麥酒株式會社的啤酒作為酒類項目之一,並未與其他酒類同時實施專賣,1933年才正式實施,且不同於本地酒類採用的「製造專賣」而採「收購專賣」的特殊方式。
而在實施酒類專賣前,負責調查台灣製酒的杉本良(首任台灣總督府專賣局課長)曾指出,在水利之便設立酒場是促進製酒產業發達條件之一,而上埤頭地區於清領時期帆船可由後港仔溪(今新生大排匯入基隆河處)上溯至上埤頭,顯示上埤頭地區有相當水利資源。而日治時期高砂麥酒株式會社製造所用的地下水井設施於1986地層下陷停用。

建國啤酒廠的身世意義
擇址郊區,建國啤酒廠位於日治時期上埤頭地區。上埤頭為台灣日治時期台北市行政區,屬於不設町的郊區地區。

圖:啤酒工場始建前埤頭庄土地使用情形(台灣堡圖1904)

然而,上埤頭在1925到1940年間人口密度相較如大安、朱厝崙、西新庄子等其他郊區迅速增加,由1925年3.9人/百坪到1933年7.7人/百坪至1940年11.6人/百坪之多,甚至比三橋町、北門町、泉町、明石町等地區人口密度高。
人口密度快速成長與鐵路沿線產業遺產設置有直接關係。因此於1932年納入都市計畫範圍開始鋪設公共設施基礎建設。同時由1944年美軍繪製圖中亦可知工場東邊已有密集構造物,也因酒場產業設置讓城市人口東移亦隱含臺北市都市發展逐漸東移軌跡。


在產銷通路與鐵路運輸關係。啤酒工場始建時期主藉由鐵路運輸供應內銷市場,另一部分供應南洋地區,需藉由鐵路運輸至港口外銷。而位於上頭埤的啤酒廠同時鄰近消費市場台北三市街與方便運輸,並鐵路運輸相較於水運而言,較不受天候影響。
啤酒廠始建初期台灣主要動力來源蒸汽,由資料顯示當時蒸汽動力占全台灣整個動力達五至六以上,同時可由1921-1927年短短七年蒸汽動力需求達兩倍,可謂工業大躍進年代。蒸汽動力主要以燒煤為主,並由鐵路運送煤炭,而冒著黑煙的煙囪也為主要工業文明的象徵要素。

廠區以動力空間為中樞核心
工業動力為工場的心臟,啤酒工場由建廠時期提供主要工業動力來源的空間為幫浦室、空壓機室、鍋爐室即位於中樞核心的位置。一直到光復後至第一階段擴建工程(1945~1963年)將原空壓機室改為冷凍機室同時鍋爐室向北擴建。
第二階段擴建工程(1964~1970年)鍋爐室仍在核心位置並規模又在向北擴建並整體動力空間規模在此時大致底定,到第四階段擴建工程(1975~1983年)時於鍋爐室旁增建幫普室。因此,扮演工場動力心臟的幫普、空壓機與鍋爐常位於廠區中樞核心,同時較不會因擴建等因素而遷移而大規模改變。

圖:廠區建物變遷圖中動力與服務設施

圖:木造建築群動力設備區與太子樓通風窗

集約式垂直運輸系統的立體工廠
運用重力原理輸送物料系統相較於水平履帶運輸方式節省能源,建國啤酒廠即為運用此原理的立體工廠。啤酒工場立體配置則配合生產線,主要著重於溫熱環境要求特質重於通風與挑空設計,且機具與構造物融成一體,建築物成為機具的支架或容器。

生產管控維修的人體工學空間尺度
製酒工場投料過程及機具維修管理同等重要,配置機具亦考量上方投料與下方維修空間等符合維修與人體工學尺度設計。如糖化大樓的糖化爐上層部進行投料與糖化過程管控,下層部為糖化爐支撐架及機具維護管理空間,該尺度則具有符合人體工學的維修空間,均為啤酒工場主要垂直空間配置與構造上的重要特質。

圖:糖化爐室挑空與機具與構造物融成一體

圖:糖化爐上層部進行投料與糖化過程管控(資料來源:建啤展示廊)

啤酒工場始建時期並無專門供廠區勞工生活服務設施的建築物,直到第二階段擴建時期(1964~1970年)才開始具備有勞工公共生活服務設施的工業村形制,如:開始於1966年福利社、托兒所、理髮廳、大禮堂;1977年的浴室更衣室等公共設施。而由第11屆(52年)市立台啤幼稚園畢業合照中推估於第1屆41年已於光復後時期,而台啤幼稚園對於台啤員工及家庭別具意義。

圖:第十一屆52年市立台啤幼稚園畢業合照(資料來源:建啤展示廊)
 
然而,相較屬於專賣系統的松山菸廠則早於1937年已有「工業村」形制而附設有完整的勞工福利設施,晚了將近晚了29年。推測因廠區鄰近台北工專逐漸興起的商業活動已提供較完整生活服務設施因而廠區內無此需求。

國民精神總動員
運動競技可培養屬集體、服從與規律運動的團隊精神,而受工廠管理者推廣。可潛移默化團結精神與榮譽感,同時化解於工場工作的壓力與疲勞,因此為提升生產力的目的,一般於工廠內設置運動設施而鼓勵從事規律運動。
1941年(昭和16)專賣局工廠規則增修第四十八條「官署長對工員的體格向上,應努力建設精神昂揚」以及第四十九條「官署對員工每日十分鐘以上一小時以內的教養及體育活動,特殊事情場合經由局長認可得以變更時間」,各酒場即配合舉辦工員所謂的體格向上與精神昂揚的活動。棒球運動為日人傳入台灣,屬於團隊運動,成立台北啤酒棒球隊。

圖:台啤獲獎團體合照 (資料來源:建啤展示廊)

工場作息與職務細分
日治時期製酒廠等都制訂作息規則,專賣局工廠規定作業時間是每天清晨五點到晚上八點,員工分為日夜兩班,各上班十小時,每十天日夜交換值班,而每年至少有十天以上的特定假日,每月有兩天臨時特別休假日。
日治時期台灣產業部門工作時間的制訂,逐漸改變了社會原有的日常作息。從現代的角度來看,或許工人工作的時間很長,勞工權力很少,但重要的是劃分出工作與非工作的時間。

圖:建國啤酒廠作業細分 (資料來源:建啤展示廊)

由圖職務工作細分中,從製酒作業包括鍋爐班長、冷凍機班長、製桶工、木工班長、儲酒班長、運轉、製麥、糖化班長、銲工班長、殺菌班長、鍛工班長、洗瓶班長、發酵班長、檢瓶、裝酒、車工班長、點數空瓶、中文打字、貼標籤、選瓶蓋等每生產線上的動作都有專人負責,可瞭解當時各作業細分情形亦可推測當時每個作業空間人力分配與空間需求。而建國啤酒廠充分反應台灣邁向現代工業化過程的縮影,保有不同階段工業建築特色、不同階段的啤酒生產設備以及具備涵蓋傳統生產技術與現代生產技術的啤酒釀造者達90人。其不同於古蹟、歷史建築上單就物質構造、樣式或傳統機具維護或文史價值的保存方式,其特色為台灣唯一的「生產線不中斷之原則下活化保存」。同時廠內相較於華山臺北酒廠與松山煙廠,尚保存傳統生產機具的產業遺產。

在2006年文資價值鑑定記錄中專家學者特別提及「文化資產技術保存者」及「啤酒酵母」的持續保存與維護。同時日治時期至今的酵母應妥善保存,可以瞭解「啤酒酵母」與「文化資產技術保存者」亦為傳承啤酒文化深度與意義的關注重點之一。

社會力的啟動
建國啤酒廠保存與勞工運動肇始於台灣社會、經濟及政治變遷的背景,伴隨新自由主義的風潮公營企業的私有化,也啟動市民社會的動員。張晉芬教授指出「由於國家擁有龐大的公營事業被認為不符合經濟效率和資源最適利用的原則,產權的私有化也是這些國家的自由化措施最主要工程」。在此經濟轉向的自由化過程,直接深深影響社會與文化各各層面。
台灣搭上此新自由主義的列車,從”公營事業民營化”到”國有土地活化”的一連串政策指導,而引發勞工工作權、產業遺產保存的社會實踐輿論戰。而建國啤酒廠保存歷程見證了此段台灣社經的劇烈發展,並因為社會團體的積極介入,協助成為台灣指定「古蹟活保存」的首例。
回顧建國啤酒廠產業遺產的文化保存歷程,從1998關廠抗爭→1999指定活保存→2000指定臺北市第95號市定古蹟→2002廠區恢復投料生產→2006又關廠→2006文化資產價值鑑定會勘3棟→2007再次復工生產→2011都市計畫變更迄今,可以理解期間”社會力”的影響,並成為社會自我教習的實踐場域。
而對於產業遺產保存了誰的文化?誰的勞動文化?誰的保存現場?以及保有這種資產,服務於誰的利益?而我們又期待什麼樣的產業遺產保存方式期間的社會力仍在醞釀中。

產業遺產的詮釋
誰具有詮釋權?也是歷史書寫者常常關注的議題。作為全台唯一仍在生產的活古蹟,其歷史價值、空間紋理、勞動者及生產技術等,在台灣產業遺產保存議題上均具備獨特意義。
夏鑄九教授(2003)指出「建啤作為古蹟保存價值,雖關係興建年代,但重點並不在於建築風格,而是產業考古學、都市史、經濟史與社會史家所共同關切,是建啤擁有台灣啤酒產業第一條生產線的意義。建啤保存的歷史意義在於這是殖民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的台灣啤酒工人的誕生,是看不見的生產關係的建構與再現」。
王志宏教授(2011)則認為「對於文化人士來說,假若機器的持續運轉是產業保存的重要精神,那麼也唯有最在乎生產、最懂生產的工人,為了工作養家的持續而將自己與機具的命允緊緊綁在一起的工人,才是詮釋產業運轉的最重要角色。因此,相對歷史的宏廣長遠,這些保存對象應該如何被各方塑造為誰的記憶象徵,賦予特定文化意義、詮釋與所有,才是文化保存論戰的核心」。
然而,反觀建國啤酒廠社會力醞釀期間,華山藝文園區在文建會創意園區政策主導下,花費幾十億元重新修復,並在2008年初,終於以OT、ROT方式委託給民間營運。松山煙廠也在臺北市政府積極主導下委託民間營運並分配部分土地以促進民間參與公共建設下興建大型體育館,同時另一股市民社會力也提出”要綠地不要巨蛋”主張。建國啤酒廠期待再社會化,未來需放置與市民日常生活與都市永續脈絡下進行。作為擁有台灣啤酒產業第一條生產線的意義同時開啟台灣啤酒進入日常生活中的消費文化的創意發想。

文化作為共享意義的社會
一般對於文化,認知上除了難以親近的精英美學,則統稱文化為生活的總體的現象,指稱文化是生命社群在特定自然條件中所進行的人為生活,也是文化與自然條件互動關係。因為生存環境而不一樣文化會有差異性。但文化社會也不僅僅是自然來決定,文化社會的形成有大部分也是精神層次的。
文化社會為精神活動的動態過程也是高度設計的結果。由文化史的角度,文化不是偶然進化來而是人類精神高度發展來的。因此,文化作為〝共享意義〞的社會,同時提升至日常生活的實踐也是一種動態的詮釋與理解的過程。
面對華山與松煙文創園區等產業遺產提供文化商業活動,經常遭受批判為文化商品化的窘境。早期法蘭克福學派更指出文化工業刻意由上而下整合消費者。將文化工業作為達成的政治經濟的目標,同時把勞工階級的眼界侷限在資本主義社會的壓迫與剝削框架下討論。聲稱資本主義透過文化工業提倡一種消費主義的意識型態,造成假的需要已儼然成為社會控制的機制。由此公共論述範圍的接觸管道中可以理解文化生產的各種資金供應與組織支配與操弄的關係及所造成的影響。
然而,此接觸管道的討論忽略其如何創造多樣的場所活動與文化意義傳達上的討論,也就是文化如何影響人們的日常生活?產生什麼意義與什麼作用?或者說,如何走向更好的討論。

文化消費與日常生活
相對於對於文化消費作為一種操弄的批判觀點,John Storey則指稱「文化消費本身就是社會活動,也是一種日常實踐」。透過文化消費的實踐也創造文化。因此將文化消費視為一種溝通模式,同時經由體驗閱讀的動態過程作為一種文化再生產的過程的觀點。

圖片來源:http://nv.com.tw/taiwanbeer/cf.html


文化也是一種儀式活動,人們在市集中透過消費與其他消費者溝通,同時在自身所處的場所去體驗與交換,這些行為累積起來也構成文化創製意義。
面對經濟vs.文化抑或政治vs.文化的二元對立的窘境,期待給予當下文化與社會問題給予積極的對應。當放置於人類文化歷史長流中理解,每個社會經濟活動與消費交換就是文化事件,同時亦包含了社會規範的向度。

文化消費就是文化的實踐
而文化消費若未將其放置於歷史脈絡瞭解,而僅以高高在上的現代主義視角理解,來指稱為資本主義擴張或全球化的影響,反而陷入狹義的消費社會的窘境,而忽略了其對於日常生活的理解。因此,消費放置與傳統社會作為日常生活上的交換的本意也被忽略。
文化消費本身即有共享與循環的意涵。「文化消費就是文化的實踐」,其內涵亦包括的交換與共享,透過交換與溝通才讓人類文明得以延續。也是〝差異〞與〝多樣〞的可能性的實踐以及容許衝突的他我並存的一種動態的〝包容〞態度亦為文化社會永續思維所需關注面向。

都市產業遺產保存:整體都市規劃的願景
西村幸夫教授(2012)指出「環顧世界各國市中心的產業文化資產保存十分不易,因此臺北市必須兼顧都市整體發展來考量產業遺產保存與活化,盡其所能的維持產業遺產完整性」。在橫濱都市計畫實施內容裡,歷史建築保存通常被視為文化政策的一部分。有趣的是,在創意城市遠景中,保存被認為是經濟政策的一部份。
然而,位於臺北市中心區的大規模產業遺產保存相較一般古蹟歷建更為不易,在都市現代化過程中,追求不斷更新求變與成長的過程,在產業設施保存未達成共識情形下,常面臨如開發壓力造成其價值遭受威脅甚至面臨迫拆的窘境。同時亦涉及了保存價值共識、發展權、公平正義、弱勢關懷等多面向議題。
西村幸夫教授(2012)指出「臺北市舊鐵道遺跡沿線地區近代化產業遺產群,其建設進展歷程可充分說明臺北市由西向東的發展脈絡,就全世界首都城市或人口200萬人以上都會如同臺北市市中心仍保存如此眾多的近代大型工廠遺跡是極為罕見案例」。
建國啤酒廠隱含臺北市都市發展逐漸東移軌跡。擁有台灣啤酒產業第一條生產線的意義,開啟台灣啤酒進入日常生活中的消費文化與台灣唯一「生產線不中斷之原則下活化保存」的產業遺產。保存此歷史脈絡有助於讓城市公民瞭解台北城市”從何而來?”而有了此刻的立足點,才足以探討可持續發展的城市願景”要往那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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